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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国成:刘如姬诗词论「完整版」
[来源:未知]   [作者:admin]   [编辑:admin]   时间:2019-03-12 09:27

  刘如姬以获评委全票而赢得首届“刘征青年诗人奖特别奖”。她的诗词,已经初步形成温婉、细腻、清新、柔媚的独特风格。而艺术风格是诗人作家成熟的重要标志。这在青年作者中殊非易事。

  古人论诗,注重人品与诗品统一,讲究为人同为诗一致。“爝火不能为日月之明,瓦釜不能为金石之声”(宋·陆游《上辛给事书》)。“有第一等襟抱、第一等学识,斯有第一等真诗”(清·沈德潜《说诗晬语》)。

  诗如其人!唯有诗人品格高,才有可能写出诗格高的作品。如今诗界,尤其是新诗坛,不时可见黄钟毁弃、瓦釜雷鸣,主要原因多在诗人品德欠佳、心术欠正。

  刘如姬是2012年度《中华诗词》“青春诗会”的获奖者之一,近几年来,常有佳作问世,早就出乎其类、拔乎其萃。而她最为不同凡俗之处,恰恰是她的人品高、襟抱广,密切关注社会现实,努力反映民众呼声,真可以说是其心如日月,其诗如日月之光。例如《感事》:“口罩屏前殊可亲,如何佳气亦论斤?愿抓一把闽山绿,洒向京华作邓林。”诗前小序写到“新闻又报北京连天雾霾,时人多戴口罩上街。又闻有欲售新鲜空气者”。诗人从新闻报道中看到“北京连天雾霾”,这本寻常。环境污染,虽经治理,却仍严重,首都亦难幸免,人们大多习以为常。而诗人则突发奇想:“愿抓一把闽山绿,洒向京华作邓林。”“邓林”系用典:古代神话“夸父逐日”,道渴而死,“弃其杖,化为邓林”(《山海经》)。诗人愿将家乡闽山之绿,“洒向京华”,绿化首都,以让市民安居乐业。诗中创造的是诗的意象。“雾霾”表明环境污染和生存困境,“闽山绿”则象征社会所有和能力所及,“邓林”更是美丽生态与适宜人居的象征;意在表达诗人对生存条件恶化的深沉忧虑和企盼世人生活幸福的真诚祈望。诗品反映人品!作品中的美好祝愿,正好表现出诗人的博爱情怀与高尚襟抱。

  由于关注现实,刘如姬的诗词大都充满社会实感,富有生活情趣。南朝刘勰说过:“山林皋壤,实文思之奥府。(《文心雕龙·物色》)”宋代杨万里也说:“闭门觅句非诗法,只是征行自有诗。(《下横山滩头望金华山》)”文思诗兴存在于山林原野、社会现实之中。诗人只有投身客观世界、深入人民群众,从中汲取诗情,方能写出好诗。刘如姬的诗词来自日常生活,因而具有浓郁的生活气息。《浣溪沙·夏之物语》之五:“垒个沙堆就是家,采兜桑葚味堪夸。红红脸蛋笑开花。//天上一窝云朵朵,河边几个脚丫丫。手中闲钓篓中虾。”词中所写,让人如临其境:“垒个沙堆就是家”,显然是写儿童玩沙,垒沙为家,自得其乐。“采兜桑葚味堪夸”,既有住家,不能无食,故“采桑葚”,且“味堪夸”,自然乐上加乐,脸“笑开花”。“天上一窝云朵朵,河边几个脚丫丫。”云彩通常称“片”:如“片云天共远,永夜月同孤”(杜甫《江汉》),“朝见一片云,暮成千里雨”(孟郊《喜雨》);一般论“窝”,多指小的动物(幼仔),“云朵朵”也来论“窝”,一个量词,便将天上云朵动物化了,刚好与地下河边的“脚丫丫”相映成趣,衬托出儿童的贪玩、好动,憨态可掬。“手中闲钓篓中虾”,玩沙、采果之外,还要钓虾,又是一乐。全词描写儿童河边嬉戏,极尽其乐,充分表现出农村儿童的童年快乐。

  诗词写实,容易流于枯燥,缺乏诗味。刘如姬此词,写实而不泥于实,既能化实为虚,又能写出儿童痴态。“垒个沙堆”是实的,称之为“家”,便转入虚,且又以假作真,诗味儿因而大增。全词紧紧抓住儿童特点,遂使天真烂漫、顽皮稚气的儿童特性盎然于笔墨之间,呼之欲出。作品真实可信,情趣动人。

  刘如姬诗词的艺术特色,是她善于精选典型细节,借以写意抒怀。诗词囿于篇幅,不宜贪大求全;纵然长调,文字也很有限,只能以少总多,由小见大。而且,诗歌作为文学艺术,必须遵循艺术规律,运用形象思维,要让形象说话,切忌抽象化、概念化。而精选典型细节,正是创造艺术形象、避免空洞浮泛的重要途径。刘如姬深谙此中三昧,总是用心选择富有表现力的具体细节,着意加以描绘,创造鲜明、生动的诗的形象。例如《浣溪沙·夏之物语》之四:“拾起蛙声入梦乡,童谣荡过老桥梁,儿时脚印一行行。//风语叮咛花骨朵,星眸闪烁夜橱窗。银铃街口响丁当。”此词所写的,是作者对儿时的美好回忆,表达的是自己的欢乐童年。夏天儿时的赏心乐事,定然很多,数不胜数。诗人只选较有代表性的“蛙声、童谣、脚印、花骨朵、星眸、银铃”等几个细节,略加点染,即成意象,生龙活现。“蛙声”如鼓,极具吸引力,能进儿童梦乡,故说“拾起”,一个“拾”字,便使听觉转为触觉——用的是通感手法。“童谣”如歌,极具力,可陪儿童游荡,以“童谣”指儿童——用的是借代手法。“脚印”“行行”,留下永久印迹——直到如今,诗人仍然难以忘怀。“花骨朵”是爱美女孩更感兴趣的品种,夏风软语,轻摇花朵,“叮咛”什么?则只可意会,不宜言传!令人想起古诗有所谓“叮咛红与紫,切莫一时开”(唐·韩愈《花源》)。明眸闪烁,犹如星光;笑声清脆,好似“银铃”。作品只用几个细节,就将童年欢乐写得有声有色、有光有影,直令读者恍同耳闻目见。这里的细节并不细小,就是因为通过细节描绘,不仅重现当年情境,而且表现出了一个儿童时代,真可以说是“纳须弥于芥子,藏日月于壶中”(清·吴雷发《说诗管蒯》)。

  所有文学创作都是语言的艺术;而诗词为尤然。故而唐代韩愈有去陈言之说;宋代王安石有“诗家语”之论。实质就在一个“新”字。我曾说过:“诗家语的超凡脱俗,具体表现在:它可以省略句子成份,但决非句子残缺不全——因为能按语法补出所缺部分;它可以颠倒任何词语顺序,但决非作品文理不通——因为能按正常语序加以复原;它可以改变任何词汇性质,但决非作者用词不当——因为能在特殊语境互相置代;它可以打乱任何诗句排列,但决非驴唇不对马嘴——因为能按句子形式重新切割。好像任性而为,其实不离约束;看似自由挥洒,实有规矩限制:一切根据表情达意的需要,遵循自然格律的要求。”(《民歌与诗歌》)刘如姬特别注重创造“诗家语”,她的诗词语言能将明朗与含蓄、通俗与高雅辩证地统一起来,达到了格律森严却又灵活多变,明白晓畅而能余味无穷。《西江月·六月》堪称“诗家语”的典范之作:“竹影扫描六月,蛙声褶皱阳光。蜻蜓蘸过小荷塘,惹得波心荡漾。//稻簇梯田初穗,花镶野径犹芳。垄风肆意绿铺张,青到白云之上。”“扫描”一词,颇为新颖别致:本属电器科技术语,移来形容竹影,不仅顿使作品增添现代气息,而且也使自然景象涂上一层科技色彩。夏风摇竹,亦如电器屏幕上的“竹影扫描”,线月竹林的繁茂和竹影的浓重。而竹影浓重又隐含阳光强烈,为下句埋下伏笔:“蛙声褶皱阳光”。“褶皱”一词,亦系借用,原来多以说人脸上皱纹,移来形容阳光。“褶皱阳光”,谁人见得?纯为诗人想象。六月盛暑,炎逼蛙声聒噪——诗人偏要正话反说:蛙声聒噪,才使阳光褶皱。破空而来,想出天外,实际是说盛暑阳光刺眼,遂有“褶皱”之喻。“稻簇梯田初穗,花镶野径犹芳”,“簇”是量词,这里用作动词;“穗”是名词,这里用作动词;“芳”是形容词,这里亦作动词,全都改变词性。“垄风肆意绿铺张,青到白云之上”,“铺张”,愿意是说讲究排场、过于渲染,常用贬义;这里的“肆意绿铺张”,表面贬之,实则褒之:颂扬六月里庄稼生产茂盛、青苗预示丰年。以贬为褒,独出心裁。由于打破了语言的传统规矩与习惯用法,作品所写尽管仍属习见常闻,却能别开生面,让人耳目一新。

  但愿刘如姬永不满足已有成绩,戒骄戒躁,再接再励,不断完善自己的艺术风格,立志攀登中华诗词的艺术峰巅!